去年12月，居住在北卡羅來納州阿什伯勒的34歲諮詢顧問卡莉斯塔·沃米克收到一封電子郵件，要求她點擊連結領取一張電子預付卡。這是釣魚詐騙嗎？不，這張卡是真的，價值7.44美元——這是她在針對Equifax公司提起的集體訴訟中剩餘的賠償金。該訴訟源自於2017年Equifax公司的資料外洩事件，該事件導致147億美國人的個人資訊外洩。
合法，但問題重重。達特茅斯學院的畢業生沃米克覺得用小額付款“令人難以置信”，因為網上商家通常不允許你組合多種付款方式。最終，她發現可以用這張卡購買亞馬遜禮品卡餘額，然後再用這些餘額進行大額購買。 「如果他們能告訴我怎麼做就好了，」她說。
來自亞特蘭大的30歲911調度員唐娜·洛伊打開了郵件，點擊鏈接，激活了她的預付卡。然後她放棄了。 「我苦苦思索該怎麼處理這7.44美元，」洛伊說。 「最後我忘了這筆錢。」忘了之後，它很快就消失了——六個月後，這張由黑鷹網絡發行的卡開始收取每月5.95美元的高額閒置費，這相當於讓她的賬單全部作廢。
勞氏公司並非個案。《富比士》估計，在過去五年裡，透過數位預付卡發放給受影響消費者的賠償金中，有300億至400億美元未能使用——這筆錢在業界被稱為「未使用資金」。令人擔憂的是，這些未使用的資金並沒有像紙本賠償支票未兌現或收款人從未啟動卡片時那樣，進入和解基金或用於支持與索賠相關的非營利組織。
相反，未使用的資金最終落入發行該卡的金融科技公司（主要是禮品卡巨頭 Blackhawk Network 和紐約新創公司 Tremendous）、與其合作的銀行以及授予數位卡合約的集體訴訟公司的口袋。
與每年數百億美元的集體訴訟和解相比，這筆損失似乎微不足道——但如今，大型集體訴訟中數位支付的使用正在急劇增長，這意味著如果圍繞數位預付卡的問題得不到解決，消費者未來可能會損失慘重。過去，支付全部透過紙本支票進行，但總部位於洛杉磯的金融科技公司 Digital Disbursements 提供了一個平台，讓消費者可以在集體訴訟和解中選擇支付方式（包括電子支付）。該公司在 2024 年處理了 426 起集體訴訟，比 2023 年的 234 起成長了 82%。
如今，大型集體訴訟的參與者通常可以選擇領取賠償金的方式。在Equifax 425億美元和解協議的第一輪分配中，索賠人可以選擇紙本支票、PayPal帳戶付款或電子預付卡。 （在某些情況下，索賠人還可以選擇透過直接存款或Zelle轉帳應用程式將款項轉入其銀行帳戶。）但在Equifax的第二輪分配中，所有較小額的賠償金都透過電子預付卡發放，這引發了混亂和消費者投訴。
其他大型集體訴訟案件，例如與邁蘭公司就 EpiPens 價格上漲達成的 264 億美元和解協議，也引發了眾多消費者對使用數位預付卡困難的投訴，數位預付卡是與 Venmo 和紙質支票等其他支付方式一起提供的選擇。
在大型集體訴訟中，使用數位通知和各種形式的數位支付方式已是行之有效。郵資昂貴，紙本支票容易被欺詐，而且經常無人兌現。 2021年，Plaid（一家將金融應用程式與消費者銀行帳戶連接的公司）同意支付58萬美元以和解一起關於資料隱私的集體訴訟。據理賠管理人估計，僅向20萬人寄送索賠表格明信片的郵資就將耗資62萬美元。最終，理賠管理人透過電子郵件通知了大多數受影響者，並允許消費者選擇直接存款、PayPal、Venmo和紙本支票等支付方式。根據法庭文件，最終的行政總成本僅為3.9萬美元。
然而，數位預付卡的問題在於，它們幾乎不受監管。例如，《聯邦信用卡法》禁止在常規禮品卡未使用滿一年之前收取閒置費，一些州的等待期更長，甚至完全禁止收取閒置費或「卡片維護費」。但這些法律並不適用於訴訟和解中發行的預付卡。因此，在Equifax案中，Blackhawk公司可以在六個月後就收取每月5.95美元的費用。
同樣令人不安的是，批准和解的法官和代表消費者的原告律師大多不了解數位卡的運作方式，也不知道誰來收取由此產生的損失。令人震驚的是，在美國 94 個聯邦地區法院中，只有加州北區法院要求提交「分配後會計」報告，詳細說明集體訴訟和解金中有多少最終落入了受害者手中，而不是律師、集體訴訟管理員和非營利組織手中。根據加州大學法學院 2024 年的一項研究，該地區超過一半的集體訴訟都忽略了這項值得稱讚的指導。提交這些報告時，它們會詳細列出未兌現的紙本支票（因為這些資金屬於集體所有），但不會列出因數位卡損壞而損失的資金。
事實上，數位預付卡濫用只是集體訴訟制度中最新的一個問題，該制度還充斥著其他更古老、更臭名昭著的問題——例如，原告律師會獲得很多錢（通常是和解金額的 25% 或更多），而由於回應率低，只有不到 5% 的符合賠償條件的消費者最終能得到賠償。
然而，儘管有這些失敗，集體訴訟仍可以成為追究公司責任並迫使其改革有害行為的有效工具，特別是當一大群原告遭受的損失很小——小到提起個人訴訟毫無意義時。
因此，上個月在賓州東區聯邦地區法院，針對三家大型集體訴訟管理公司提起了一項新的集體訴訟，這三家公司均由私募股權公司擁有，指控他們「透過所謂的數位支付卡『收入分成』支付賺取了巨額利潤」。該訴訟指控他們存在欺詐和其他各種違法行為，並聲稱「實際上，這些收入分成支付不過是賄賂」。此外，訴訟還指控這些管理公司向律師、法官和集體訴訟成員隱瞞了這些協議，甚至設立了「特殊目的實體（SPE）」來掩蓋他們收受賄賂的事實。
托德·哈爾西是一家集體訴訟管理公司的創辦人和前總裁，也是集體訴訟通知程序的專家。他於 2022 年開始調查預付卡。一位消息人士告訴他，金融科技公司從損益平衡點向集體訴訟經理支付折扣和回扣，但並未向負責案件的法官或相關律師披露這些款項。
2018年，聯邦集體訴訟指南修改，明確允許以電子方式通知和分發訊息，此後電子支付開始成長。 2020年，新冠疫情引發線上交易激增，電子支付成長進一步加速。突然之間，真金白銀岌岌可危。
集體訴訟專家 Todd Helsey 自 2022 年以來一直在調查數位預付卡中的隱藏利潤。
希爾西認為最有力的賄賂證據是一封2020年11月的電子郵件，郵件中一位黑鷹公司的高層向一位和解經理提供虛擬萬事達卡支付服務，用於分發資金。這位高層寫道：“我們已經付錢給你發行這些卡了”，並補充說，“你的淨利潤將額外增加10萬至17.5萬美元。”（希爾西在2024年10月的一篇論文中公佈了這封郵件，並隱去了個人和公司的名稱。《福布斯》通過我們自己的報道證實，這封郵件確實是黑鷹公司的員工。
根據這封郵件，在大型案件中，轉交給和解管理人的「額外收入」總額很容易達到數百萬美元，因為黑鷹公司的銷售人員對原本應該透過數位預付卡支付的資金總額提供了高達3.5%的折扣。黑鷹公司拒絕就這封郵件發表評論，但在一份聲明中指出，該公司遵守所有適用法律。
「如果他們收受了某種隱性賄賂，首先，不向法院報告是不合適的，」加州北區首席地區法官愛德華·達維拉（Edward Davila）表示。 “同樣重要的是，這筆錢似乎應該從他們的（和解管理）費用中扣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