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階主管培訓的限制：它無法解決的問題

我做了我唯一能幫到他的事。我給了他空間，讓他哭出來，讓他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說實話，他也沒說什麼。他其實並不想透露細節。我告訴他我永遠不會干涉，如果他以後覺得可以敞開心扉，我會一直陪著他。我還告訴他一句每個高階主管教練都應該能坦誠說出的話：我不是心理諮商師，我也沒有資格當心理諮商師。

我在企業領導職位上工作了26年，曾擔任微軟北美首席財務官，並在近十年裡為各種規模企業的資深高管提供輔導。正是這些經歷讓我對我的職業生涯有了比其他任何經歷都更深刻的理解。而其中最重要的教訓之一，就是輔導無法解決的問題。

公司從未見過的那場會議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公司什麼也看不到。

我的保密政策非常嚴格。除非客戶明確要求，否則我絕不會將客戶告訴我的內容透露給任何人，包括人力資源部門或客戶的經理。麥可從未提出過這樣的要求。因此，儘管對這位高階主管影響最大的問題並不在保密範圍之內，公司仍繼續支付培訓費用。我盡我所能地幫助了他，但只有我們兩人知道，這種幹預並沒有解決問題。

故事裡沒有人做錯。客戶沒有錯，贊助商沒有錯，教練也沒有錯。而這正是它值得寫的原因：問題出在結構層面，源自於對教練本質的誤解。

培訓的目的從來就不是為了改變人。

公司經常會給教練安排一些我稱之為「問題解決工單」的任務。例如，某個高階主管，如果我們能治好他的脾氣、不安全感或是咄咄逼人的作風，他就會很棒。所以，就請個教練來幫忙。

但教練輔導的目的並非在於解決問題。國際教練聯合會將教練輔導定義為一種夥伴關係，旨在激勵客戶「充分發揮其個人和職業潛能」。它關注的是進步，而非修復。教練輔導幫助有能力的人清楚認識自己，並在自身優勢和需要提升的領域取得實際進展。在我的實踐中，這意味著與利害關係人進行訪談，提供真誠的回饋，並循序漸進地改變行為。我曾撰文闡述這種方法奏效時的具體表現。

教練輔導無法解決深層的心理創傷。當客戶的困境源自於需要臨床介入的創傷或痛苦時，教練輔導就成了錯誤的方法。假裝可以解決這些問題的教練是危險的。正如心理學家史蒂文·伯格拉斯 (Steven Berglas) 2002 年在《哈佛商業評論》上撰文指出，缺乏心理學訓練的教練可能會因為處理他們不了解根本原因的症狀而使高管的處境更加惡化，因此，當問題難以解決或十分嚴重時，公司應該考慮尋求心理治療的幫助。二十年過去了，考慮到「維修單」的數量，這項警告在很大程度上被忽視了。

心理治療的限制是最明顯的例子，但「一勞永逸」的謬誤還有其他類似的例子。教練無法改變那些表面上承諾卻不願意做出任何改變的主管。它也無法改變那些反覆承諾卻從未真正露面的客戶。它無法解決個人無法控制的問題，例如與老闆的虐待關係或只是不適合自己的工作。它也無法解決高階主管與公司之間的價值觀不符。教練可以揭示這種不匹配，但治療是一種決定，而不是發展計劃。

診斷難題，無人能解決。

當不合適的合作關係結束時，每個人都會感到些許失望：公司、結果，有時甚至包括客戶。令人不安的事實是，沒有人應該為此受到責備。不是客戶，不是教練，也不是整個產業。這是在診斷之前就妄下結論的必然結果。

我真心同情那些負責開處方的人。人力資源主管和經理往往看不到員工真正的需求，因為真正的需求在於他們不該接觸、也沒有資格評估的個人領域。伯格拉斯認為，應該在訓練開始前進行心理評估。也許吧。但美國法律往往恰恰相反：根據《美國殘疾人法案》，平等就業機會委員會 (EEOC) 只允許雇主在與工作相關且符合業務需要的情況下，要求員工進行體檢（其中可以包括心理評估）。公平地說，我不確定診斷結果是否完全屬於公司所有。一些重要方面可能超出任何雇主的控制範圍。我不知道誰應該擁有診斷結果的所有權，而且在這些帖子裡待了十年之後，我對任何聲稱擁有所有權的人都持懷疑態度。

但是，在開始任何合作之前提出一些誠實的問題，可以避免我所看到的大多數不一致之處。

聘請教練之前應該問的問題

如果您正在考慮為您的領導（甚至您自己）贊助一次輔導課程，請先問問自己：這究竟是發展性問題，還是偽裝成發展性問題的其他問題？一個簡單的判斷方法是：發展性問題會在利害關係人的回饋中反映出來，與工作密切相關，並且有明確的觸發因素，例如晉升或新的工作範圍。而另一種問題則會伴隨當事人經歷不同的環境和時間，無法透過行為改變工具來解決。一位經驗豐富的教練可以幫助您做出判斷。在實踐中，這意味著需要進行初步面談，詢問這種模式存在了多久，它還出現在哪些其他方面，嘗試過哪些方法，以及教練是否願意推荐一位合適的治療師並免除自己的費用。有時，教練在第一次談話中最有價值的一句話是：“這不是一個需要輔導的問題。”

如果你是一位工作繁忙的高階主管，請仔細聽我跟麥可說的後半部。想幫助別人並非軟弱的表現，但選錯人，或放任公司選錯人，才是軟弱的表現。教練可以為你提供幫助，但有些創傷，只有心理治療師才能真正治癒。

本週任務：選擇一項你想贊助的輔導項目，或是你想親自參與的項目，並用一句話描述需要解決的問題。如果你的句子以「修復」開頭，請停止。你手上拿著的是一張「修復單」。輔導的目的是培養人，而不是修復任何人。

開篇故事是根據多次經驗提煉而來，為保護隱私，細節已作修改。